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杨鹏谈儿童教育:《道德经》的四点启示
发表时间:2018-07-11  |  点击率:53539

2018年元旦,杨鹏老师在南京崇正书院演讲现场

2018年新年第一天,杨鹏老师在南京崇正书院做了“《道德经》教育哲学的四点启示”的主题演讲。指出中国的教育,应该以《道德经》的“生-冲-和-利”四个字为根本来重新构建。要有“创生”的教育,要有“冲气竞争”的教育,要有“争取赢、承认失败、和谐公正”的教育,要有“利益他人”的公益教育,因为这是天道法则,是宇宙的规律,是人性的取向。

2017年10月29日,杨鹏老师在青豆书坊“中美教育高端论坛”上主题为“成长是一种自然属性”的演讲中,讲过类似的观点,但此次演讲形式有所不同,内容有大量扩充。

本文在上述两次演讲的基础上整理而成,这是掌上国学院奉献给各位朋友的新年礼物,文章比较长,相信读完后,你会获得诸多启迪。

教育的前提是了解人性

大家好,我是杨鹏。今天我们的主题是“从《道德经》看教育哲学”。今天在场的朋友多为关心儿童教育的家长们,我们来看看《道德经》能给儿童教育提供些什么启示。

大家都听说过《道德经》。《道德经》是一部非常古老的著作,是中国最伟大的思想家老子的诗化哲学作品,最初的文本大约出现在2500多年前,现在通行的文本,有一个较长时间的演化和积累过程。《道德经》产生后,对中国人的思想范例产生了深刻影响。

中国历史上,往往把《道德经》称为君人南面之术,帝王之术,就是帝王坐北朝南治理天下的一套办法,是中国最深奥的领导哲学。现在家庭里面,家长们管理家庭,需要领导力。在教育上帮助孩子,也需要家长的教育领导力。

《道德经》作为中国最高深的哲学,不仅对中国产生了影响,在世界上也有广泛影响。1968年,美国的摇滚乐队披头士(Beatles)唱过《道德经》第47章,歌名为“内在之光”( The Inner Light),就是“不出于户,以知天下”这一章。这首歌成了披头士的代表作,被称为“披头士的圣经”—Beatles Bible。

1988年,美国总统里根在国情咨文中,也引用过《道德经》60章里“治大国,若烹小鲜”这句话,借此表达他减少政府干预、给自由市场空间的立场。

可以说,中国思想作品,在世界上最受尊重的就是《道德经》。中国的思想家中,在世界上最有思想地位的就是老子。

关于《道德经》我出版过几本书,今天要讲的是青豆书坊刚刚出版的《杨鹏解读<道德经>》一书的内容,这本书在博雅小学堂讲课记录基础上整理而成。

《道德经》的杨鹏校订本是5262个字,今天我只给大家讲32个字。其中的25个字,就是《道德经》四十二章:“道生一,一生二,二生三,三生万物。万物负阴而抱阳,冲气以为和。”另外7个字,是《道德经》八十一章中的“天之道,利而不害。”

今天是2018年新年,新年新气象。希望今天的讲课,能给大家一种看待中国传统文化的新眼光,一种看待人性的新眼光,一种看待教育的新眼光,一种看待孩子的新眼光。

搞教育,首先要了解人性。人性被什么决定?我们人生活在天地之中,生活在宇宙之中,我们被宇宙运行的规律所决定。在这个意义上,有什么样的宇宙观,就会有什么样的人性观,就有什么样的人生观,也就会有什么的教育观。

宇宙观很重要,如果你没有清晰的宇宙观,你就没有清晰的人性观,如果你不清楚被教育对象具有什么本质,你怎么去搞教育?教育就是要去帮助孩子完成他们身上本有的趋向,完成他们身上必然的本性,而这个必然的本性是从人性深处生出来的,我们得先了解普遍的人性。所以,从宇宙观入人性观,再入教育观,才是正理。

生的教育

我们先来看看《道德经》的宇宙观,我们从第42章开始分析:“道生一,一生二,二生三,三生万物。”

这里面的“一、二、三”是什么,我们先不用关心,我们只需要关心这是一种宇宙观的表达,讲的是宇宙的来源。这句话告诉我们,宇宙万物、日月星辰、天空大地,整个生态系统,包括我们人类,都是被一个本源的力量创生出来的。

我们需要记住,有一个力量叫做道,衪“生一、生二、生三、生万物”。道是一个“生”的力量,无中生有地把宇宙万物和生命创造出来。

《道德经》这种宇宙起源论,哲学上叫“创世论”。熟悉《圣经》的朋友会知道,《圣经》开篇说:“起初,上帝创造诸天和大地。”《圣经》也是“创世论”,认为宇宙万物是被上帝创生出来的。

这个“生”的力量,衪不仅创生万物,超越万物,还内在于万物,运行在万物之中,运行在我们每个人的身上。这种“生”的力量,在人性中,是多层面的存在,会有多层面的表现。

例如,生理层面上。妈妈们生过孩子,能体会“生”的力量的强大支配力。爱情的力量,本质上是“生”的力量在两性上的表现,有一种支配性的自然力量,在驱使男女去结合,结合的最终指向就是生育。从自然系统来看,爱的情感背后,就是“生”的力量在起作用,爱情就是“生”的手段。

生命之“生”,是多层面的。生命中最快乐的时候,最happy的瞬间,大都跟“生”有关。结婚,生出一个健康的孩子。写出一首诗,画出一幅画,成立一家公司、开发一个新产品,有一个idea得到机构的肯定,这些都是大家的快乐瞬间吧?“生”有很多层面,有生理之“生”,有事业之“生”,有梦想之“生”。

幸福和尊严,与“生”有关。为什么“生”就会给你带来快乐呢?因为你顺应了上天之道,“生”的力量在你身上释放出来了,你就非常的happy,你就很快乐。持续创生的生活,会带来身心的强盛和健康。

幸福与“生”有关,痛苦与“死”有关。当“生”的力量被压抑,出不来,憋着你,你就非常难受。生命夭折,最令人痛苦。战争死人,最令人难受。公司关闭,让人苦闷,事业崩溃,令人绝望。一切痛苦伤心,都与“死”相关。“死”,就是不能再“生”。

人的焦虑,多与“生”不顺畅有关。例如,很多妈妈自孩子一出生,就把生命奉献给了孩子,时间一长就发现,自己似乎失去了事业创生的能力,而且身体的生似乎也在消退,似乎整个人生也没有意义、没有价值了,于是陷入焦虑。

其实,人间喜怒哀乐最深的源头,就是“生”或者“不生”的问题,就是能否创生的问题。

《道德经》一开篇告诉我们,宇宙的本质就是“生”,孩子身上的本质是“生”,我们每个人身上的本质也是“生”。

有了“生”的眼睛,看人看孩子的时候,你可能会有新的眼光。你会发现孩子在墙上乱涂乱画的时刻,不是他要搞什么破坏,其实他是想“生”、想创造,他要表达“生”的力量。

如果孩子特别不喜欢做作业,不一定是孩子不喜欢学习,而是因为这种作业的形式压抑了他的“生”,让他死记硬背,没有释放他“生”的动力。

为什么孩子有时候随便画一个圈,就很高兴,秀给你看,你只要一表示赞赏,他就很高兴,因为这是“生”的释放。孩子唱了一首歌,不管好听不好听,你鼓掌他就很高兴,他的“生”受到了肯定。

生命在“生”中,事业在“生”中,幸福在“生”中,快乐在“生”中,尊严和荣耀在“生”中,一定要记住这一点,“生”是生命的本质,是人性的本质。

所以宇宙之本质是“生”,天道的核心是“生”,人性的核心是“生”,所以我们一定要有“生”的教育。

麻省理工大学有一种项目教育制。大学二年级结束后,学生会被要求组建小团队,共同创意设计一个感兴趣的项目。项目经过评审后,可以向学校基金申请相关经费,然后未来两年的学习,学校就根据实施项目所需要的专业知识来进行教育配置,学生享受的是专门项目设计导向的教育,毕业的成绩就是完成的项目设计。这是一种以产品创造为中心的教育,是“生”的项目。

随着智能机器进入生产、军事和服务领域,愈来愈多的重复性工作被智能机器替代。智能机器难替代人的,就是人无中生有的创造。创造性教育,创生的教育就显得愈加迫切,迫使我们要进入一个使学生具有“创世记”的教育,培养学生具有“创世记”的人生。

从这个意义上来说,我们中国的应试教育,是一种“死”的教育。应试教育,就是重复性知识的熟练运用,这一点,智能机器人将会做得比人好。

知识训练,本来是为了服务“生”、服务于创造的。比如,语文教育的目的是什么?是让孩子会写有新意的文章,会写独创性的诗歌,会说具有说服力的演讲。考核学生语文成绩,就应考核作文、诗歌、演讲。

学数学的目的,是让孩子坚信“万物皆数”,对数产生信仰,对数感兴趣,对探索宇宙的数的关系有兴趣,对将数学运用于现实生活感兴趣,这些都是“生”的教育。如果只是通过做题不断让孩子熟悉数的旧知识,而不让孩子产生探索数的欲望,形成探索数的思想方法,这样的数学教育就是失败的。

“生”的教育,一定会注意让孩子发展“生”之能力,让孩子体会到“生”之快乐,同时非常重要的一点是大人自己也要有“生”之体验。

这种“生”之体验,不一定是大事,小事也一样。做出一个好菜,这也是一种“生”。重新布置一次家,也是“生”。要带着“生”的心态,去做日常小事,让日常小事不断充满新的创意。家长有“生”之体验,这样才能真正体会孩子“生”之快乐。

以“生”的标准来看,有时孩子的学校成绩好,家长不能太开心,因为孩子在熟稔学校考试那一套游戏规则的同时,“生”的潜能可能被破坏了。孩子自己设计出某一个产品,画出一幅画,可能比学校成绩高几分更有价值。从一生来看,失去“生”,失去创造力,对孩子有巨大的负面作用。

“道生一,一生二,二生三,三生万物”,这是“生”的颂歌,这是上天之道的创世记,你有过“生一、生二、生三、生万物”的体验没有?如果没有,就等于没有走上你生命应有的道路,天道之路。

学校和家庭,应对孩子展开“生”的教育。我建议大家在家里醒目的地方写上一个“生”字,提醒自己用这个眼睛去看孩子和自己,看所有人。永远要看到一个人身上流动的“生”的能量,这是教育的首要前提,看不到这个“生”的能量流动,那就不是教育。

教育就是辅助“生”的力量得以释放,让孩子学知识的目的是让孩子的“生”的力量得以释放,不是让他成为一个成功的考试机器。智力机器人做标准答案绝对比人强,人唯一的优势就是“生”,就是创造。“生”的能力、创造的能力,是孩子在未来保有自我优势的基础。

“生”很重要。家长们反思一下,拿笔统计一下,自己活到现在,到底“生”出过什么没有?

冲的教育

讲完“生”的教育,我们要讲“冲”的教育。《道德经》四十二章是这样的:“道生一,一生二,二生三,三生万物。万物负阴而抱阳,冲气以为和。”

刚才我们从“道生一,一生二,二生三,三生万物”中,总结出了“生的教育”。现在我们进入“万物负阴而抱阳,冲气以为和”,从中来总结“冲的教育”。

道的力量运行,表现出一阴一阳的对冲规律。道的创生,是以阴阳方式来展现的,这种展现就表现出冲气、对冲、竞争、斗争。在社会中,无论你是谁,无论你处于任何位置,都会想比别人干的好一点,也都会感受到来自他人的竞争。“冲”是“生”的一种表现,必须“冲”。“生”的过程就是对立冲气的过程,以不断竞争的方式来展开。

大家知道,四十多年前中国是计划经济,想消除竞争,结果就成了围绕权力分配的竞争,没有建设性和创造性的竞争。

改革开放以来,把一定的经济自主权还给了民众,经济上的横向竞争马上就开始了。没有经济开放和经济竞争,中国这几十年能生出这么多经济成果吗?邓小平改革以后,对外开放了,市场经济开始了,市场竞争开始了,中国就生出了这么多财富。所以“冲”和“生”有关系。

许多家长,被中国传统文化中负面的东西影响,不敢“冲”,不敢“冲”就不敢“生”,而且还教育孩子说别“冲”,别去争,要谦让,其实就是让孩子违背了天道-天性中必“冲气”的规律,结果无形中破坏了孩子创生的力量。

创生的过程,就是冲气的过程,冲气的结果,会带来创生。每个孩子都想创生的,每个孩子其实都充满了竞争的冲动。我问一下在座的老师和家长们,你们对孩子有系统的竞争教育吗?你们把竞争当成训练孩子的非常重要的内容了吗?

一定要让孩子体会到竞争中的成与败,竞争中的乐与悲,这对孩子的生命健康十分重要。如果没有体会过竞争教育,这个孩子今后进入一个竞争的世界,他的内心是完全没有准备好的。有的孩子为什么受了挫折就轻生,就是父母从来没有对他们进行过竞争训练,没有训练孩子在竞争中承受胜利和失败的习惯。

《道德经》三十四章中说:“祸莫大于无敌。”最大的祸患在于没有敌对力量。如果一个孩子成长中缺少敌对,不习惯与敌对共存,这就是祸患了。

一定要让孩子参与体育运动,尤其是需要集体协作的体育运动。让他加入篮球队,或者羽毛球队,让他知道要去“冲”,知道竞争中有胜有败,他习惯了“冲”的生活,就习惯了在竞争中的承受失败与成功。

总想你好我好大家好,不习惯于竞争,不习惯在敌对力量中生存发展,这不是好的教育。我们的教育中,有系统的“冲”的教育吗?大概除了文体竞赛中有,其他的竞争教育似乎很缺乏。为了“冲”的教育,必须让孩子参加集体文体竞赛活动。如果我是小学校长,这样文体团队竞赛的教育安排,不会少于学生在校时间的三分之一。

和的教育

讲完“生”和“冲”的教育,我们讲“和”的教育。《道德经》四十二章:“道生一,一生二,二生三,三生万物。万物负阴而抱阳,冲气以为和。”现在我们来讲“冲气以为和”中的“和”。

“冲气以为和”,意思是对立竞争,达到平衡。“和”就是和谐,和谐就是平衡。比如我们下棋,谁也没赢,就叫和局。双方不打仗了,于是签和约。

人在创生,在竞争,会影响每个人在这个世界中的地位。自然状态下,这个地位永在波动,但会处于自然的平衡状态中,这是一种自然公平的状态。

当你的“生”在变,“冲”在变,“和”也在变,你在这个世界中的生态位置会是随时改变的。个人如此,企业也如此。

家庭中也是这样,丈夫的创生能力高,社会竞争能力强,带来的收入高,他在“和”的平衡中,他的位置就会往上涨,妻子在不知不觉中,生态位就下来了。当然,家庭中的地位,并不完全是经济收入决定的,也还有其他的因素,如生理因素。

个人之间,企业之间,家里不同成员的平衡关系,上上下下的变化是正常的。这如同一场竞赛,你在某一些领域得第一名,他在另一些领域得第一名。

什么是“和”?就是承认这种创生能力不同所带来的不同平衡位置。接受由于你的实力、你的创生能力、你的社会竞争能力所决定的你的位置,自然平衡下来的位置,这就是自然的公平。乱争没有用,家庭和社会都如此,企业之间也如此。

什么东西最终决定你在企业、社会和家庭生态中的位置?就是“生一、生二、生三、生万物”的能力,就是“生”。苹果在业界地位很高,因为它的产品内涵的创新能力高,服务能力强。不服没用。你的办法就只能是千方百计比它更能“生”,除此别无他法,这就是“和”的心态。

“和”的教育,就是要孩子在努力创生、努力竞争的前提下,承认和接受自己凭实力所获得的自然位置,这样才能与他人形成和谐的关系。努力创生,争取胜利,承认失败,无论处于任何位置,都保持力争上游但又公正平和的心态,这就是“和”。

“和”的教育,就是太极图教育。大家想想太极图,在时间的流动中,一定是动态平衡的,是动态公平的。所以“和”的教育,也是一种公平的教育。争取赢,承认输,就是一种公平心理。技不如人、创造不如人、贡献不如人时,凭什么要想与人享有同样多的收益?

利的教育

现在我们再来看看《道德经》81章:“故天之道,利而不害。”

上天之道,创生万物,运行万物,让万物生长,让万物存在,有利于万物,不伤害万物。这种至高力量,这种至深法则,运行于每个人身上,运行于每个孩子身上。

每个人必有“生-冲-和”的天性,每个人也必有“利而不害”的天性,除非他被教育坏了。有益于人,这是“生-冲-和”的必然指向。这是人性中最美好的力量,是人性中的珍宝。释放这天性,就是使世界美好。能利人者,方能自利,利而不害是最大的利已,所以《道德经》第七章中说:“不以其无私与?故能成其私。”

前面讲了“生-冲-和”的教育,在这儿还得加上一个“利”字,成为完整的“生-冲-和-利”的教育。

激励学生“生-冲-和”,要孩子知道,他所有的言行最终必须有利于别人的生命,这就是利,必须有一个“利而不害”的教育。家庭教育的时候,是教孩子学会占便宜还是教孩子“利而不害”呢?最成功的人,不是最会占小便宜的人,而是最会服务他人,最会“利而不害”的人。

老师家长反复教过孩子要“利而不害”吗?你们自己有没有接受过“利而不害”的教育训练?中西方教育的差异,除了创造性教育方面差之外,还有“利而不害”的爱心教育或公益教育方面。概括一下,与西方教育相比,我们中国的教育最缺的创造性教育和公益性教育。

我们学校中缺少公益教育,我们家庭中缺少公益教育,我们家长自己很少参与公益,很少带着孩子参与公益,孩子从小不知道要捐善款助人,不知道要去当志愿者助人,没有养成帮助他人的习惯,没有训练出有益他人的心理习惯。

中国公益教育,落后于犹太公益教育。犹太男孩13岁,要举行成人礼。成人礼有两个主要内容,第一个内容是在会堂中,带着所有人呤唱一段颂诗和《圣经》经文。有的会堂中,拉比对孩子说:“上帝在你上面,该你对世界讲话了。”孩子就开始念诵,说感谢上帝,感谢你把我们从万民中拣选出来,让我们圣洁,让我们成为世界之光。会堂中所有人,成年男女和孩子,一起跟着念诵。

什么是成年?就是在上帝之下,对人类讲话,在天人之际,向世界传话,这是祭司,是成为真正承担上帝使命的人,也是一种巨大的使命感和责任感的训练。用中国的概念来说,所谓成年,就是要以天子身份,奉天承运,向世界传天命。

第二是在会堂仪式结束后,这位过了成年礼的孩子,要带着几个孩子朋友出去,一起去做一件公益项目,给社区提供一个服务。这件公益项目,孩子和他的朋友们,早就一起设计好了。

犹太教规定,犹太人10%的收入是要捐出来做公益的,这是宗教义务。犹太教教育孩子,上帝创造宇宙万物,上帝按自己形象造人,给人灵气生命,所以上帝是爱世界的,是爱人类的,所以当你对他人有利的时候,上帝就喜欢你、帮助你,最终你会得到最大的利益。这是犹太人的利他教育,利而不害的公益教育。

中国文化中,有没有这种公益的思想?有,而且很丰富。今天讲的《道德经》就是公益思想的集成。但是我们没有转化为日常生活之礼,没有进入日常生活。都说中国是以礼治国,是礼教大国,曾经礼仪繁琐,可惜我们的公益方面,对陌生人博爱的公益思想,并没有转化为礼教仪式。

大家知道,马化腾很成功,因为腾讯给我们人际交往提供了方便。马云很成功,因为阿里给我们网上买东西提供了方便。王石很成功,因为万科盖了那么多房子。任正非很成功,因为他提供了优质的通讯设备。本质上都是利而不害,益生曰祥的。

最大的成功,一定是来源于给他人提供服务,而不是说从别人那用阴谋诡计搞到什么便宜。事业和生命的成功,不是占小便宜能占出来的。

公益的教育很重要,使人形成服务他人的习惯。这是上天之道的指向,上天之道是“利而不害”的,是最大的公益。

利他的公益,就是给他人提供利益,服务别人,最成功的人其实就是服务别人服务得最好的人。面向未来,我们中国需要新的礼教,有公益的礼教,由上天而来的,由上天创生之德而来的,平等地尊重他人的独立、自主、自由和尊严的礼教。

所以大家记住这四个字,“生-冲-和-利”,“利”是方向,“生-冲-和”是手段。

在这个背景中,我们要有“生”的教育,要有“冲”的教育,要有“和”的教育,要有“利”的教育。在这个背景中,我们的生命才能真正和谐,才会真正的和人相处,真正成为一个和谐的人,也才能真正建立一个和谐的社会。

“生-冲-和-利”是真理,从儿童教育到大学教育,背后的原则应当是一样的,我们必须面对天道的法则,必须面对宇宙的规律,必须面对人性深处最深层的取向。

当我们能让孩子、让大家都进入“生-冲-和-利”的轨道,就对了,我们会喜欢创生,喜欢竞争,心态平和,善于服务,这才是最好的人生,这样才能创造出最好的社会。

我研究《道德经》,四十多岁时我慢慢看懂,其实《道德经》并不深奥,也并不复杂,传达的是很简洁的思想。如果我早20年看懂,我按照“生-冲-和-利”来安排我的生活事业,可能会少走许多弯路,节约下许多时间,生命就延长了很多。

“生-冲-和-利”的四字教育

“生-冲-和-利”,是宇宙规律,这种力量运行在我们每个人身上,运行在每个孩子身上。我们从孩子身上,看到过“生-冲-和-利”的天然表现没有,我们有意训练过孩子的“生-冲-和-利”没有?

中国的教育,就应该以“生-冲-和-利”为根本来重新构建。要有“生”的教育,要有“冲”的教育,要有“和”的教育,要有“利”的教育,因为这是天道法则,是宇宙的规律,是人性的取向。“生-冲-和-利”的力量,源于上天之道,内在于人性之中。什么是儿童教育?帮助孩子“生-冲-和-利”的发展。看来,我有必要写一本教育哲学的书,以“生-冲-和-利”为基础的新教育变革,将“生-冲-和-利”的哲学价值转化为一套实用的教育制度和教育技术,转化为一种新教育礼教。

有些家长天天埋怨孩子不听话,干嘛一定要让孩子听家长的话?你们调教孩子的目标是什么?是帮助他们的“生-冲-和-利”吗?如果孩子走向了“生-冲-和-利”的反方向,必须让孩子回过头来,走向这正道。如果孩子没有违背这四个字,就不要太管制孩子。不然,不适当的管制,可能毁灭孩子本有的“生-冲-和-利”的天性。

读过不少教育学著作,后来发现其实《道德经》的“生-冲-和-利”,与现代最先进教育的价值取向是完全统一的,这是教育哲学的本根,其他都是长出来的枝叶而已。要想理解这些教育技术的枝叶,我们必须回到“生-冲-和-利”这个教育哲学的本根。

我今天跟大家讲的只是《道德经》中的32个字。《道德经》五千多字,内涵很丰富。这32个字的教育哲学,足够生成一个最现代的最有效的教育学系统。在结束今天的讲课前,我们再来复习一下刚才讲过的《道德经》的这32个字。

四十二章:道生一、一生二、二生三、三生万物,万物负阴而抱阳,冲气以为和。

八十一章:故天之道,利而不害。

建议大家把这“生-冲-和-利”四个字,写下来贴到墙上,随时提醒自己。教育他人,也教育自己。新眼光下的国学,是很有价值的新国学。现在总强调重视中国传统文化,中国教育的改革,就应以这样的“生-冲-和-利”传统价值为基础,这既是传统的,也是现代的,既是中国的,也是世界的,既是特色的,也是普世的,这是中国国学中真正具有普世价值的内容。

好,今天到这儿,谢谢大家。

后记:

2018年元月1日讲课结束之后,杨鹏老师与益生园及崇正书院董事长朱瑞华先生交流,朱先生建议杨鹏老师将“生-冲-和-利”中的“利”字改为“益”字。杨鹏老师认为这个建议很好,《道德经》五十五章本有“益生曰祥”的句子,“益”字比“利”字更能准确地表达利益生命的公益精神,感谢朱瑞华先生的“一字师”。未来在讲述这一内容使,应该就会是“生-冲-和-益”四个字了。

2017年10月29日,杨鹏老师在青豆书坊主办的“中美教育高端论坛”上演讲的现场图

来源:掌上国学院微信号Sinoacademy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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